中国制造业水平整体偏低,但最完整的供应链在这里

2017-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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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时,乔布斯与奥巴马有一场著名的对话。奥巴马问:“怎样才能使得iPhone在美国生产?”乔布斯的回复很干脆:“那些工作回不来。”尽管后来苹果有部分生产线回迁到了美国,但整体份额之少,看上去象征性大于实际意义。乔布斯的态度耐人寻味,我们不禁要思考:为什么苹果不把工厂从中国回迁到美国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中国的劳动力便宜吗?

我认为绝不仅仅是因为劳动力便宜,我们常常忽略了一个事实:中国拥有苹果手机生产所必须的完整产业链条。在这个生产链条之中,从生产到加工,再到一些核心零部件,包括屏幕和手机壳在内的一系列配套加工和生产都是在中国完成。对于苹果而言,可以把某些特定的主要厂房搬回美国,却很难做到把整个产业链回迁。

具体来讲,苹果最大的手机屏生产厂商是中国的一家公司,叫做蓝思科技。这是一家很励志的公司,去年已经在A股上市。蓝思科技主要从事手机屏幕的加工和生产。苹果选用它,是因为它在全球可以做到最好,不仅工艺最好,而且效率最高;他们不仅采用全球顶级的仪器设备,聘请的人才也多是从伯克利回来的硕士和博士。

此外,中国拥有大量的工程师人才,这是苹果产业链条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以富士康为例,我们知道富士康为苹果代工,却往往忽略了一些细节。对于富士康的每一个工厂而言,苹果都会派驻大量的工程师进入。在苹果中国的工厂里有上万名高质量的中国工程师。虽然生产已经高度自动化,但这些工程师在每一个环节都致力于质量的控制及工艺的改善。

对于苹果而言,在美国恐怕很难找到像中国如此大批量的优质工程师资源,很大程度上这也是源于美国教育的特点。美国的大学教育是以精英教育为导向,主要培养的是高科技、法律、商科等领域的核心人才。所以后来奥巴马制定了一个新的计划——加强美国的社区大学。

综合来看,尽管中国制造业水平整体偏低,但就3C行业(电脑、通讯、消费电子)而言,全球最大而且最为完整的供应链却是分布在中国。在这个背景下,我们认为存在很大的机会,那就是工业自动化和产业升级。

为什么要产业升级?

为什么我们要关注工业自动化和产业升级?我认为有两个重要原因。

首先,中国的人口红利已经消失殆尽。去年BCG(美国波士顿咨询集团)发布了一个报告,名为《全球制造业的经济大挪移》。该报告指出,中国的制造成本已经与美国相当接近。在全球出口量排名前25的经济体当中,以美国为基准,美国是100的话,中国的制造成本指数为96。意思就是说:同样一件产品,在美国制造成本是1美元,那么在中国需要0.96美元,双方差距已经极大缩小。

此外,由于过去中国30年的一胎政策,我们的劳动力供给其实在几年前已经达到了峰值。尽管去年人大开始立法鼓励生育,但我个人认为政策的实际效果恐怕未必如我们所期。在当下的阶段来看,对于普通的中产阶层来说养育一个孩子的成本太高。大多数中产阶层对于生育并没有太大的执着,也没有足够的动力,而且新生人群要成长为合格的劳动力也需要一个很长的周期。

中国的很多企业到了春节以后就会面临劳工荒的困境,其实劳工荒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发酵。由于成本增加,利润变得稀薄,而汇率的波动又增加了额外的风险。回顾过去几年,不管是长三角还是珠三角,大批的制造企业在倒闭。

综上来看,现有的境况异常严峻。如果我们再继续延续所谓的人口密集型加工模式,我们的企业会完全丧失核心竞争力。去年吴晓波讲,如果中国的工业制造企业不升级的话,50%的企业会倒闭。我的态度更为悲观,如果这些企业在未来几年不升级换代,我认为70%甚至是80%会倒闭。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工业自动化和产业升级的核心驱动力是来自于企业对生产效率提升的迫切需求。另外,由于人力成本不断上升,招工困难和年轻劳动力的供给不足,所以使柔性加工和生产也日渐成为企业的一个刚性需求。

比如对于一些受季节性影响很明显的企业,当入冬以后由于销量下降也要求相应地调整产能。但是对于现在大多数的生产厂商而言已经招了几百名工人,也花了很大力气去对他们进行培训。可到了冬天,该让工人闲置还是裁员呢?就算停掉一两条生产线,可是工人基本的工资要发,五险一金要付,企业的成本非常高。

在这种背景下,如果企业能够换成机器人的生产线,生产活动就可以依据实际情况更为灵活地进行。换句话说,企业对柔性生产和加工的需求,决定了中国的很多企业应该大量地采用自动化设备和工业机器人来对原有的生产线进行替代。对于大多数企业而言,这是一种提升效率的可选路径。

以工业机器人为例

中国已经在2013年成为全球最大的工业机器人市场,但是90-95%的机器人是从国外进口。主要的供应商是我们熟知的一些机器人巨头,包括:日本的安川、发那科,瑞士的ABB、德国的库卡。

从过往的经验来看,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不管是在汽车还是在3C工业领域,我们做了一个基本的判断,即:至少从中低端开始,一定会有本土的高科技企业不断兴起,他们会做出我们自己的本土机器人来替代进口的市场。

目前中国打着机器人概念的上市公司动辄就4、500人民币市值,但据我们了解,其中许多公司并没有真正核心的技术,而更多是做系统集成。简言之,他们从美国、日本、德国买回了机器人,仅仅是在应用层面上进行了二次开发。然而我们喜欢真正踏踏实实研发核心技术,认认真真打造核心竞争力的公司。

我们在两年前和红杉中国一起投资了李群自动化这家企业,当时它只是有一些试用的用户。到了去年,他们有一个巨大的突破,在中国销售额大概翻了6-7倍,而且他们已经切入到世界顶级的制造业客户群体。比如:蓝思科技是苹果最大的手机屏生产商,李群自动化的机器人能够应用到蓝思科技的生产线,这家企业在今年年初已经获得了软银中国的下一轮投资,估值已经过亿美金。

高端数控机床的投资

尽管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制造大国,但中国在高端数控机床生产领域几乎是空白。不论是四轴还是六轴,都大量依赖进口德国和日本的设备。

然而,德国和日本等技术大国对于我国的技术控制非常严密。以六轴的数控机床为例,他们对自身技术的保护已经到了非常极端的程度——他们会在卖给我们的机床上安装一个垂直重力感应器。也就是说,如果未经他们的允许,一旦这台设备被移动,整个机床就会停止工作。

西方技术大国的目的很明确,既防止中国进行可能的技术抄袭,也防止中国把数控机床用到军工领域。理论上,高端的数控机床可以应用于生产航母或者战斗机的螺旋桨和发动机推进的旋翼。西方对中国的技术封锁一直非常严格,我们今天也很难生产出具有欧美技术水准的高端数控机床。

两年前我们在常州投资布局了一家专注于高端数控机床的企业,他们是从数控机床的核心零部件领域开始做起,默默耕耘,到今天已经可以试产出四轴和六轴的工业数控机床,从而让我们很多生产加工设备的效率和工艺能够有大幅度地提升。

另一个风口:消费升级

在过去两年里,每天都有O2O创业公司获得融资,也不断地有O2O创业项目成为尸体。互联网金融领域也存在一大堆问题,E租宝已经倒掉,但像这样的雷区还会被不断触及,让人防不胜防。

尽管我自己是互联网背景出身,有过专注于消费产品的长期经历,但在2C(面向消费者)的应用方面我一直秉持着应有的谨慎。我们在考察所有项目的时候,都一直遵循一个核心原则:我们一定要考察核心的商业本质——要么你能够提升原有行业的效率,要么你能够给用户提供他们从前体验不到的价值。

在消费领域,我们看好消费升级的大趋势。我们认为80末和90后的这一批消费者才是未来中国消费真正的主流人群。从某种意义上,90后的年轻人称得上是中国第一批心智和心态比较成熟的,更接近西方消费理念的消费人群。他们在乎真正的品质和服务,重视品牌的价值,重视自身高质量的消费体验。然而,大多数中国的企业家和生产制造商,无论是做产品还是做服务,他们都还没有真正准备好去拥抱90后。

我们在深圳接触了很多传统制造业企业家,他们的一个口头禅永远是“我的下一代产品可以做得更便宜”。他们还没有意识到,90后作为未来消费的主力军,已经从value buyer(性价比消费者)变成了Quality Buy-er(质量消费者)。90后要的是更好的品质、更好的服务、更好的体验、更好的产品附加值。在这个大背景下,我们看到了巨大的机会。

小米在早期的品牌之路可以写进教科书,而华为这样的巨头也正在觉醒,这些都消费升级的新思路。在小米成功之前,华为其实已经是全球最大的Android手机生产厂商,但是华为没有主打自己的品牌,主要从事贴牌生产。

反观雷军,他很好地利用了长三角和珠三角最为完整的产业链条,努力把产品的品质做得更好,同时用一个年轻人能够接受的价格,在早期快速地打造了一个小米这个让年轻人很有认同感的品牌。而此时的华为像一头被打醒的狮子,利用自己深厚的技术积淀也快速在海外,尤其是欧洲市场,奠定了自己在中高端手机领域的市场定位,在短短2-3年的时间内取得了惊人的成功。

展望

我们一直以来对于中国制造都有着既定的印象:处于全球产业分工的中低端,主要依靠廉价劳动力进行代工生产,缺乏核心技术,产品的技术附加值很低,从而在全球市场上缺乏核心竞争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制造的本质是中国加工,而不是中国研发和设计。

大多数企业可能还处在一个相对悲观的阶段,但我们真正关注的是那些真正有希望为中国产业升级做出贡献的企业。中国新一代的科创企业家们不再固步自封,死守眼前。从创业的第一天起,他们就像硅谷的创业者们一样立足全球市场。尽管有很大风险,挑战很大,可能他们当中也会有很多人倒下,但我认为他们才是中国未来的希望。

在大时代的洪流之中,当我们觉察到即将引发一场巨大变革的前兆时,我们投的是撬动这场变革的杠杆,投的是那个支点。这就是我们供应链服务的初心。